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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见炊烟
更新时间:2019-07-20 10:08:44     来源:梧桐树文学社     作者:思源学校老师 汪志刚     录入:YYZ     浏览:547

时候已经是深秋,凉风簌簌的,天边飘来几处阴云。

车子终于停在路边,远远的望见几处村落。

我提着大包小包,踏上了这走了四十多年的进湾的路。路还是那条路,只不过在原先的泥土上铺了几层水泥。这些年出外打工的年轻人多了,湾里面两层、三层的楼房也多了。几处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红砖建筑依稀夹杂在里面,特别的显眼。那里曾经是我们孩提时游戏的场所,那里曾经寄托我们几多欢笑、几多拼搏。

几个小孩迎面冲过来,怯怯地望着我,故乡对我已经有些生疏了,我不禁有些黯然。十九岁走出家门到县城教书,一晃二十五年过去了,曾经的青葱已悄然远逝,永恒不变的是这条归乡的路。

“大刚回来了。”

“细爹,你看你伢儿回来了”

临近湾门口,几位和我父亲年纪相仿的老人远远地叫着我的小名,我连声“嗯嗯”着。透过他们的模样,我依稀记得他们的名字,样子还是那个样子,但岁月已经在他们额上刻下了沧桑。父亲木纳的站在人群中,咧开嘴冲着我笑。父亲须发已经斑白,剃着短发,曾经修长的身材已显佝偻。

“细爹,你看你伢儿带牛奶回来了,带药回来了,带水果回来了,你真有福气!”

“大刚十四的过生,回来是看他妈的。”

父亲呵呵的笑着,连忙从我手中接过大包小包。湾里面的路很长,我们这个湾是一个聚族而居的村落,一百多户人家,全部姓汪,湾里很多是本家。父亲走在前面,我默默地走在后面。一路走来,夹杂着阵阵熟悉的问候。

走到下湾了,远远的望见一幢四联的红砖瓦屋,那就是我的老屋,我儿时生活的地方,我不禁加快了脚步。

“是刚儿回来了吗?”我一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,就响起母亲的声音。

我从父亲手中接过大包小包,一股脑儿的放在凉床上,向母亲汇报着我买来的东西。母亲笑眯眯的望着我。我坐在凉床上,和父母叙说着家常。

“伢儿,你衣服荷包怎么脱线了?”

我顺着母亲的话瞥了一眼,呢子大衣的荷包脱了长长的一条线,一直忙工作,没注意到。

我向父亲要来了针线,边和父母唠着家常边缝着线。总算缝完了,可是用手一抚,觉得凹凸不平的。母亲叫我把衣服拿给她看,她用笨拙的右手翻看着荷包,苦笑着告诉我,这种荷包要明线和暗线相结合,缝深一些,又不能缝穿里子。

我从母亲的手中接过衣服,凑在母亲的身边一针一线的缝起来,点点心酸涌上心头,线脚已在我的眼前模糊。母亲曾经是湾里面最漂亮的媳妇,最勤快的女人。我的祖母在我父亲十五岁的时候就离开了人世。我的母亲二十岁下嫁汪家,她从巴河街渔家的女儿变成农民的女人,上有不管家务的公公,下有两个年幼的小姑子,还要拉扯我们姐弟三个,母亲从中受的委屈、历经的心酸是可想而知的。在我的记忆里,母亲总是忙碌的,屋里屋外,总是收拾得利利落落。桌子一天要抹好几遍,地一天扫了又扫。孩提时,睡梦醒来总是看见母亲在油灯前缝衣服、纳鞋底。五年前,母亲二次中风,左手左脚再也没有知觉了。从此照料母亲的重担就落在父亲的身上,父亲挺拔的背也渐渐佝偻。我再也不能穿上母亲做的布鞋了,再也不能跟着母亲走亲戚了,再也不能吃上母亲做的饭菜了,想到这,我不禁眼角润湿。

衣服缝好了,我站起身拿出钱包,抽出六百元放在凉床上,说:“妈,这五百元是我这个月给你的生活费,今天走的匆忙,忘了给你买肉,这一百元是给你,后天是我的生日,您两个买点肉吃。”

“要你给钱买肉做么事,你买回来的药、奶粉、水果哪样不要钱?再说萌萌又在读书,你们工资又不高,哪样不要用钱?”

在我的一再要求下,父亲只好收下了钱。

时候不早了,我要离开老屋了,要回到我县城的家。离别时,我冲母亲强笑了笑,要母亲注意身体。我不敢久留,我怕看见母亲的眼泪。

我和父亲走在出湾的路上,我走在前面,父亲走在后面。父亲手上提着新榨的一大壶麻油,那是给我和我岳母的,一再嘱咐要多给一些岳母,农村榨的麻油对身体好。

走到道场上,我向右望向不远处的山丘,那是我们家族的祖坟山,那里埋葬着我的先人。也许几十年后,我的父母也将安卧在它的怀抱。它周围苍翠的树木,它前面明镜一般的池塘,它背后如血的残阳,它们将永远伴随着我的亲人,还有将来的我……我的眼泪终于溢出了眼眶。

夕阳欲坠,天高云净,村子里升起了缕缕炊烟。炊烟升上了天空,又折回到大地,穿行在田野间,为田野织出一条淡灰的绸带。它飘动着,似乎在挽留什么,又似乎在向什么挥手告别。一群晚归的鸟儿,从远空飞来,落在村边的枯树上,像一朵朵盛开的墨色的花,那是送给远行人的诗行吧……

2016年秋于思源